[FGO/骨科无差] 落日时分

重看了一次覺得不行wwwww
這個我要自己馬克起來((((笑到變成金閃的形狀again
&後面兄弟解開心結的劇情覺得寫的很棒U////U

求小太陽快來我家(。

小发条:

† Sunset. †


† 本文仅为对应FGO的两位角色设定的同人作。

† 全文字数1w8+,骨科无差,没有R,也没在谈恋爱(bad

† 说是正剧有拙劣的搞笑,说是轻松向设定有病。另有少许猎奇向表现注意。HE,大概是块铁锈味的小甜饼。

† 为了活跃气氛有微量OOC。有私设咕哒子,该角色的部分发言仅代表角色观点,不代表作者本人的作品立场。

† 如有不适OOC和设定错误,请包涵和指出,如引起不快请适时右上角。




阿周那在迦勒底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迦尔纳。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英灵状态的对方,但他的内心依然剧烈波动。对面的白发青年与他四目相对,也是一脸震惊呆滞,而后又极快的平静下来,对他微微点头。

「没想到我们能够再一次见面,阿周那。」

被指名道姓之人全身倏然一僵,一边死瞪着对方,一边向其警惕的靠近一步,结果没注意到下方的圆盾,脚下一滑,好在A++的幸运值适时起了效,阿周那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成功的摆出了鲁○修式的煞气造型。

 

「呵呵……这次是你吗,迦尔纳,」

他一手五指张开,抵在眉梢上,嘴角挑了个诡异的冷笑,「为了完成你我宿命的对决,没想到你也会向圣杯许愿……」

「不,阿周那,你搞错了,」迦尔纳打断了他的开场白,「召唤你的是迦勒底的Master。」

「……什么?」

阿周那惊呆了,他顺着迦尔纳的侧身示意往后看,看到一位满含热泪的橙发少女。他确实记得自己曾经在北美的战场上见过她——此时少女正试图阻止心脏跳出来那样,一手竭力按着胸口,另一只手向前摊开,对他声情并茂的朗诵道,

「般度之子啊,阿周那啊!你勤勉而廉洁,正直而清高,火神阿耆尼赐予你神弓,湿婆、梵天、毗湿奴庇护于你。(1)天上的飞鸟,山间的猛兽,海中的巨龙,皆为你的风采折腰。(2)就连我,也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肤色漆黑的从者,令我眼前豁然一黑啊!(3)」

「……」

阿周那一脸懵X的听着她对自己的深情讴歌,直到迦尔纳对他扬起了左手的书本,「哦,她最近《摩诃婆罗多》看多了,你不要介意。」

而后迦尔纳又转回头,一本正经的提醒道,「不好意思,Master,你能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和我们交流吗?」

「抱歉,我实在太过兴奋,迦尔纳啊!听完你的意见,我醍醐灌顶,必将有所领悟。(4)」

「说人话,Master。」

 

「好好好老娘终于抽到了个五星弓阶这波卖肾不亏打六章有指望了哈哈哈哈废话不多说我这就把你弟二破了你们等会哈YOOOOO~!」

自称咕哒子的Master嘴角咧到了耳根,一边欢快的嘟囔着,一边一溜烟跑出了门。剩下阿周那和迦尔纳沉默的目送其背影转过拐角,在走廊上淋落一路梦幻的笑声。过了一会,他们默契的转头看向彼此,没有人先说话,只有阿周那逐渐收紧了手里的弓弦。

 

「那个,阿周那,我很高兴我们又有了再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迦尔纳耸了耸肩,「不过,就算现在你放出那么明显的杀气来,如你所见,我的双手都被占满了,并没有拿枪的余地。」

他示意了下自己的手,一边托着几百页的《摩诃婆罗多》,另一边则是端着一个放了草莓的果篮。

阿周那沉着脸摇头,「你不必多心,我并无在此地解决恩怨的打算。」

「那就好,你想吃一个草莓吗?」

迦尔纳诚恳的把果篮向阿周那递去。阿周那低头看了看迦尔纳和握手几分相似的姿势——除了对方的手上多了一个篮子,里面的小东西颜色明红,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不用了。」

他没有接,转身向门口走去,「英灵是不需要吃什么东西的。」

 

 

接下来,阿周那在迦勒底的走廊上闷头徘徊了十分钟,直到遇到一个金发赤眼的小少年。那孩子看到他很高兴,把他带到一个看似食堂的大厅。阿周那坐在了餐桌前,桌子正中有一个大碗,里面盛满了奇怪的晶体物质。据对方兴致勃勃的介绍,这些都是Master要求阿周那吃完的……狗粮。

见听者额头上似乎出现了几道黑线,自称吉尔的小少年笑嘻嘻的摆了摆手,「啊,它们也是有学名的啦,好像叫种火之类的。」

「……所有的Servant都必须吃这个东西?」

金发的少年在桌子的正对面,笑得温和的托起下巴。

「嗯!除了吃这个,还有什么棋子、鸟毛、蛇的眼球、神灵的心脏什么的!虽然我只是吃过树的种子,特别硬也特别难以下咽,但是吃下去能够突破灵基的界限,所以大家都愿意吃的!」

 

阿周那感到十分钟前的自己挨了个响亮的巴掌,他无奈的伸手拿了一块金色的结晶端详,虽说作为英灵的身体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把面前的一大碗结晶咽下去,总觉得有胃穿孔一类的隐患。他又用余光戒备的多瞥了吉尔一次,对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还有别的渠道吗?」

「唔……」吉尔把双手背在背后,似乎在努力思考,「其实进到身体里就行,只是如果不从嘴的话,其他地方也进不去吧?」

阿周那遂无言的咽下了第一块种火。意外的是这东西其实没有任何味道,也可以嚼碎,而且一旦进入食道,似乎就变成某种温暖的物质消失了。他一颗接一颗的吃着,刚开始确实感到身体里补充了新鲜的魔力,逐渐的,就算一口气咽下五颗,也觉察不到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他明白自己还是得吃,便食不知味,囫囵吞枣的往下咽。

 

「加油,干掉它们,阿周那哥哥!这些全是前天Master带我和迦尔纳哥哥使劲刷弓本,为你打出来的呢。」

对面的鼓励让一颗晶体成功的掉进了阿周那的气管,他咳了几下,还是没法去除骨鲠在喉的感觉,越咳越厉害。吉尔贴心的为他倒了一杯水,他顾不得感谢,仰头喝了进去。

「哎?怎么了,你好像有点介意的样子?」

「没什么。」阿周那皱了皱眉,清了下难受的嗓子,慢吞吞的嚼着几个棋子。

「没关系的,靠别人打素材提升战力是很合理的啦,毕竟在迦勒底的英灵系统里,还是选择克制的职阶比较好。……」

之后吉尔为他稍微介绍了一下迦勒底的系统和日常,以及Master召唤他们的原因。原来之前这位Master少女每次都只带玛修一名从者,靠着支援从者来完成历史修正。等到了第五次北美的特异点修正完毕后,她终于意识到了必须需要一些优秀的契约从者来帮忙,这才开始忙不迭的召唤英灵。他和迦尔纳正是她在特定时期不惜家本叫出来的,并且十分气馁的是,迦尔纳的职阶居然正好克制他。

 

在吉尔的打气之下,阿周那吃掉了第二碗结晶体,说是「碗」,容量和阿尔托莉雅的饭碗差不多,于是他是实在要吃不下去了,架不住少年监工一样殷切的目光,他才勉为其难的解决掉翻倍数量的棋子,又面临一大盘圆形的印章。

「已经是最后了,我相信你,阿周那哥哥!你就当做是饼干好了,铁锈味嘎嘣脆!」

在小少年稀疏的巴掌声和喝彩声里,阿周那用意念催眠法默念起「这是饼干」,直到咽下最后一块灵基突破素材,犹如生吞硬币的苦锈口感充满了口腔,他闭紧了嘴巴,并不确定是否同时咽下了一些被崩碎的牙。

 

 

很快的,阿周那第一次上了战场,对面的敌人是一堆拿着破烂弓箭的骷髅兵,令作为弓阶英灵的他感到十分嫌弃。Master把他放在了队长位置,他问了下队伍末尾的玛修,队长有什么特别意义,少女诚实的回答从玄学角度比较容易挨揍。

由于咕哒子叫他观战,阿周那只好待机不动,看着杂兵被迦尔纳一枪一个解决,职介克制的效应确实叫他心情不怎么好,而且每次攻击完,迦尔纳还会跑回后方原位,那人眼神犀利的朝他冲过来时,阿周那的心跳也跟着他奔跑的步伐剧烈起伏。要不是一再提醒自己,他们确实前所未有的属于同一个阵营,他恐怕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举弓对他射个爽了。

 

等到面对第三轮敌人,迦尔纳进行完两次攻击,准备解放宝具。阿周那得空转过身,看到对方的身体发出了阵阵魔力波动的辉光,金色的护甲犹如纷飞的荧粉四散而开。

他突然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全程目睹迦尔纳使用宝具的样子,上一回,由于自己太过于震惊和愤怒,并未注意到迦尔纳对于狂王的反击,结果这一次,对象也颇为讽刺的,依旧不是他。但是,既然他们又在同一个时空相遇,他自然就会很有多直面迦尔纳宝具的机会——他正思量着,眼睛突然捕捉到了不可以思议的景象。

 

在项圈解除的刹那,迦尔纳的脑袋和脖颈分成了两部分。

雪白的头颅,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块垂直掉落下去。

 

「……!」

阿周那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身体完全僵硬。

原本和玛修站在一起的咕哒子一个健步向前,顺利的接住了迦尔纳的脑袋,还得意的喊了一句,「这次我可是接到了哦!」

她抱住的脑袋被转向了敌人和阿周那同在的方向,淡然的肯定,「嗯,做的非常好,Master。」

 

于此同时,阿周那懵然的看到,那人身首异处的身躯展开刚翼,有条不紊的上浮到了高空,紧接着,没头的迦尔纳举起弑神枪了!没头的迦尔纳做出了一个四肢舒展的动作!迦尔纳的脑袋从咕哒子的胸部,发出了超有气势的吼声!

「日轮呀,顺从死亡(Vasavi Shakti)——!!」

 

漆黑的身躯背后出现了夺目的艳阳,超大的枪支射出绚烂的光柱,彻底笼罩了几个单薄脆弱的小兵。咕哒子的嘴巴朝着阿周那动了动,更后方的玛修也使劲挥着手臂,但是当机的阿周那的完全没解明那些动作的意义,只见一道激光从迦尔纳的眼中朝他直冲而来,瞬间整个视线一片空白。

 

白光散尽,阿周那的脑顶开始发烫,鼻尖也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强光直射下的眼睛几乎失明,却捕捉到前方一团漆黑发卷的线条,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摸,竟是些蓬松扭曲的头发,炸起了差不多几十公分高。

紫发的少女震惊的看了他几秒,捂起嘴巴,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至于咕哒子,由于两手抱着脑袋,只是面容扭曲的死咬着嘴唇。

迦尔纳的头颅朝上瞥了一眼,有些不解的问,「Master,你是想笑吗?」

他的身躯已经落回了地面上,并向咕哒子伸手去要自己的脑袋,「话说你刚才也笑了吧,可以不用憋着的,没关系。」

「噗……我、我真、真没什么……」

脑袋一交给主人,咕哒子背过身,憋笑憋得发抖。迦尔纳把脑袋安回了自己的脖颈上,调正了角度,才重新在断口处增加了项圈固定。这时候他正好直视着阿周那的方向,禁不住多看了他一会。

「不过我想问,Master,你想笑的原因,是我喊宝具的语气比较奇怪,还是因为阿周那的新发型?」

「都……哈哈哈哈哈,噗……都不是……」

「既然Master这么说,好吧。」迦尔纳困惑的瞧着整张脸黑得眉毛鼻子都分不清的队友,「我想说,阿周那,虽然你现在的造型非常像是Master喜欢的乐队成员——好像叫LMFAO……什么的,十分的酷炫。但是,这确实是由于和我Master配合不当造成的,就这点我必须要道歉。当然,你可以回去照镜子欣赏一下,我认为还挺适合你。」

「……」

沉默了几秒后,阿周那从嗓子里挤出了片段状的答复,「我,并没有、想怪你们,不过、可以请你停止评价、吗,迦尔纳。」

这已经是他保持礼仪的最后极限了。好在迦尔纳「哦」了一声,践行约定没有再说话。几个人异常沉默的返回了迦勒底,直到前来迎接的罗曼一见到阿周那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响彻云霄,于是他被咕哒子勒着脖颈拖出了控制室。

 

「我很抱歉让你感到尴尬,阿周那。」

迦尔纳又一次正直的道了歉,阿周那不想理他,双手紧握着拳头,在走廊上跺着脚往寝室快步走。虽说他完全不想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但只消转头,还是能从玻璃窗上隐约看到自己的模样。

现在就算说他的衣领上方,正插着一根烤焦的花椰菜也不为过,或是说他正顶着一块巨大的猴头菇,还是泡发的那种。

……去你的『还挺合适』。

他一想起迦尔纳的评价,貌似又咬碎了一块牙。

 

 

好巧不巧的,阿周那在转弯处和一个小个子碰上了。对方「哎呦」了一声,抬头瞪起玻璃般漂亮的红瞳,歪着头看了两秒他的脑袋,然后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阿周那的内心顿时有两个小人扭打成了一片,一个说「迦尔纳你都能忍了还怕多一个」,另一个说「他还是个孩子我们不能放过他」,最终他深吸口气,目光凛然大气的直视前方,迈出了一小步。

好样的,阿周那,你是个绅士。

 

「阿周那哥哥。」

吉尔带着些许笑意叫住了他,又唤醒了阿周那几分施展筋力A的冲动。好在对方并不是想评价他目前前卫的爆炸发型,只是颇为元气的安慰他,「第一次出战难免会遇到些意外,真是辛苦了。」

阿周那停了脚步,没有转身。「……还好,Master只是给了我观战一类的指示。」

「请放心,下一次就会是实战了!嗯,虽说之后的出战位置大概暂时没有我的名额,但是,有像哥哥你这样强大的英灵的话,肯定会没问题的!」

「谢谢,我只是做些分内的事情。」

他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许,却发现自己没有转身和吉尔对话,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对方突然自言自语般的问道,「对了,迦尔纳哥哥解放宝具后的情形,是不是很有意思?」

顿了一会,阿周那发出了一声低到自己都听不清的「嗯。」

「果然是嘛,我记得第一次看到,大家都愣住了。还是Master在迦尔纳哥哥的拜托下,才颤抖着捡起了他的头。好在最近,Master已经基本适应了,不过玛修姊姊总是会冷不防的吓一跳。」

听完吉尔的回顾,阿周那不禁插嘴问道,「平时那家伙……不、那个人的脑袋,就是和身体分开的?」

「唔……我没有问过哎。」小少年饶有兴致的眨了眨眼睛,「不管如何,身首异处是很神奇的属性呢,我完全无法想象在战斗中要怎么行动。」

「是吗,我倒是看他很习惯了。」

「这个啊,我记得迦尔纳哥哥好像说过,其实并不简单。尤其是不能让脑袋和身体离得太远,不然意识没法控制身体了就会很尴尬,是我的话,大概会给别人造成不少麻烦吧,哈哈哈……」

「哦,还有这种问题啊。」

 

由于不想就某人的情况交流太多,阿周那和吉尔又随口聊了几句话,便分道扬镳了。等回到新分配的寝室,他突然想起,为什么自己不用魔力修复一下发型,而是完全依赖于洗澡解决问题呢?

事实上,这个发现不是最令人烦躁的。

大概是由于和宿敌的相处时间过长的缘故,当天晚上,阿周那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抱着一个东西在迦勒底的走廊上奔跑。

 

硬实而冰冷的圆物硌在胸口,犹如一个长满了尖刺的仙人球。但他却没办法放下它,也没办法停下交替麻木的步伐,身边的廊柱和地面的花纹飞速倒退,单调的天空在窗格里无限循环,鞋底踩踏砖格的规律在耳畔声响不似真实。

他没有回头,但却知道有个纯黑色的身影正在片刻不停的追赶着他,一如穷追一个偷了无价之宝的亡命之徒。

 

对方是迦尔纳,无头的迦尔纳,而那个人的头,正在他的怀里。意识到这点时,手中柔软发丝的触感和脸庞尖锐的棱角逐渐清晰起来,阿周那的步伐迈得更大了,每一口呼吸都能让肺叶伸缩至极限。

窗外的景色在飞快的交替中融成了空旷的白,不知何时场景移到了迦勒底的设施外侧,变成一片白皑皑的雪山之巅。阿周那的双脚很快陷进了及膝的雪中,他转头去看,身后那黑色的身躯却在雪上步伐轻盈的朝他奔来,他又艰难的迈动脚步,也不在意前方是无路可去的断崖,只是要走、必须要走,因为那人就要来了。

那人就要追上他了。

 

有一只手自背后向他伸来。

阿周那闭上眼睛,将手中的头颅从断崖的边界径直扔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他再度睁眼、望向四周,身边依然是令人恍惚而难忘的雪山。细小的冰晶在他的鼻尖飞舞,漫天的雪片迅速将一切染成纯白。他缓慢的转过身,看到一小片静止的黑色。那正是失去头颅的身躯,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纯黑色的脖颈断面朝向他的方向,像一只永远不会闭合的眼睛,看着他,直到被茫茫白雪掩盖。

 

 

第二天一早,阿周那在走廊上遇到了迦尔纳。他觉得大概是他们之间的孽缘又起了效果,要不怎么会在偌大的迦勒底里好死不死的碰上对方。

「迦尔纳。」「阿周那。」

双方不约而同的叫了对方的名字,然后就又默契的没了后半句。比起上一次两人滔滔不绝的互打嘴炮,现在就沉默多了。

 

「本日的出战名单也有你吗,阿周那?」

「那是必然,我自然会让Master明白,我才是最为优秀的Servant。」

提到战斗,两人多少还能找到点话题。迦尔纳回了句「这样啊」,转向前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了他的脸。

「阿周那,你好像精神状况有点差,还有黑眼圈,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他们的话题转得挺突然,阿周那起先思路有些断拍,尤其是在他思考了几秒『他是怎么看出我有黑眼圈』之后。

「说什么休息,Servant当然不需要……算了,没什么。」

想起上次言之凿凿下完定论的结果,阿周那轻哼了一声,抢先一步走往控制室。

迦尔纳随即跟上了他。毫无疑问,被这么一个人跟着的滋味不怎么好受,犹如芒刺在背的锐利视线让阿周那总觉得后颈抵着一杆枪,最终他决定放弃走在前面,低头去系鞋带。等到蹲下身一看,自己哪有什么鞋带。

好在迦尔纳也没关心他为什么下蹲停了一会,依旧径直往前走。阿周那在后面隔着一点距离的地方跟着对方,他的视线先是集中在了某腰部往下胯部往上的金色三角形上,鄙视了一下迦尔纳的装束品味,接着越过外泄的红色火焰,凝滞在了被金色项圈分隔的纤细线条间。

 

他确实想尽快移开视线。

只是他没能做到,一如他一早「醒」来,脑内无限梦境循环。

 

「阿周那。」

那个一向善于洞察的男人停下了步伐,给了他一个看似并无善意的侧脸,「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的脖颈看?有什么事情很在意吗?」

阿周那并没有移开目光,「要说的话,我想知道,现在你的脑袋,是否也是和身体分离的。」

「这个啊,我知道了。」

迦尔纳立即朝自己的脑袋两侧伸手,像是要取下一个拼合组件。阿周那颇为迅速的制止了他,「不,你……不用演示给我看。」

前方的人「哦」了一声,脑袋又多往他的方向转了一点。这让他无意义的计算了一下迦尔纳脖颈的扭转角度,嘛,还在人体正常的骨架范围内。

「是这样没错,你觉得很奇怪吗?」

「不然呢?」阿周那很快又恢复了冷静,看似反问也如陈述的回道,「不奇怪吗。」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在北美的战场上,卸下了黄金铠甲的宿敌,露出了一段仿佛伸手就能捏断的颈项——即便那脖颈上顶着一颗看似过重的头颅,但至少是一副完整的身体。与之相比,他们在迦勒底的相遇,与其说是自己抓住了为了再次对决而出现的机会,不如说是,更像是进入了设计好的,等待着他的陷阱一般。

 

以这副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宿敌;

和在梦境里也会面对这个他的自己。

 

阿周那冷漠的想完,莫名想笑,然后他看见迦尔纳的嘴角似乎早有了一个上扬的弧度。即便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意有所指的嘲讽意味,他却相应的散了想笑的意愿。

 

这段过于漫长的独处时间很快结束了,因为Master担心阿周那找不到控制室,所以让玛修来接了他们。

据说今天的任务是去修炼场与大量的影从者对决,战斗强度比上一场大很多,于是咕哒子和迦尔纳特意练了一会『如何接住掉落的脑袋』,同时通过画面冲击,增加其他群众的心理建设。

直到走进竞技场大门,咕哒子依然抱着迦尔纳脑袋没还。

 

「我一直在想,迦尔纳,为了忍住不笑,我可以和你一起念解放宝具的吟唱语吗?」

「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法。不过,Master,你和我念最重要的一句就好。」

「那个『V……』什么的那句?」「嗯嗯,是这样。」

于是在迦尔纳音量和气势都原汁原味的宝具词之中,又加上了少女精神十足的吼声,

「『Vasavi Shakti——!!』」

「『我傻里傻气』——!」

 

介于Master状态良好,Servant的发挥也得到了强化,大家的配合完美,迅速把对手全盘清空。就算迦尔纳再次解放宝具,变成掉脑袋的状态时,阿周那也只是偏移了几毫秒视线,便将注意力屏气凝神的集中回了弓箭上。

就这点上,他要比又小声惊叫了一声的玛修强得多——当然了,无论何时他都是最强的从者,又怎么会被一个会掉毛的脑袋妨碍了行动——他很自豪的想。

 

 

在这场战斗之后,阿周那有好几天没见到迦尔纳。一方面是因为迦勒底的灵子验算装置出了点故障,导致咕哒子瘫在房间里沉迷追剧;另一方面是据说前几天迦尔纳试图规劝Master『宅也要有个限度』,结果他的脑袋就没再从咕哒子的房间出来过。

 

由于无所事事,阿周那在虚拟的庭院里散步,正好碰上了看似在自言自语的吉尔。他的手里也抱着一个白乎乎毛茸茸的圆东西。

最近迦勒底难道流行起抱着某人脑袋形状的枕头出门?阿周那不解的多瞟了一眼,小少年也热情的对他招手,接着把怀里的东西转了个方向,……就是货真价实的迦尔纳脑袋。

 

「哦,阿周那。」脑袋冷静的对着他讲话了。

阿周那不免吓了一跳,吉尔却似乎没看见他的退后,高兴的捧着脑袋打了个招呼,「呀,阿周那哥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散步?」

阿周那干涩的回应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陪Master吗?」

他固然指的是迦尔纳,而那颗脑袋并不能做出肢体上的示意,只是用蓝瞳颇为瘆人的瞪着他,

「确实如此,不过吉尔君说为了完成一个心愿,想借用一会我的脑袋,Master就借给他了。就我个人而言,能出来透透气也好,我已经陪她看了两部《寂静岭》电影、四部《午夜凶铃》,然后她说要换换口味,所以在看《摩诃婆罗多》的电视剧。」

 

阿周那一时不知道是该提问还是该吐糟,倒是吉尔不太介意解释借人、或是说借脑袋的理由。

「嗯!是这样的,因为另一个我似乎曾经对于把迦尔纳哥哥的脑袋收进宝物库,有着不小的兴趣。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我自然是想好奇一下他执着的原因了。非常感谢Master和迦尔纳哥哥,很慷慨的就答应我啦~」 

 

没想到竟然有人想要迦尔纳的脑袋。

阿周那顿时诧异不已,确实,从见到这个少年开始,他就感到了一种奇妙的生厌感,所以要说『另一个吉尔』……

 「那么,吉尔啊,我的脑袋对你是有意义的吗?」

他的疑惑被迦尔纳的提问打断了,少年歪着头若有所思的微笑,「唔,怎么说好呢……果然我从各种意义上都没办法理解那个家伙的品味啊……而且原谅我比较直白,我还是对弑神枪更有兴趣。」

「是吗,我也认为,如我这样没有附加价值的脑袋,并没有值得Master青睐和别人收藏的理由。」

 

『只有你这么想。』

阿周那面无表情的腹诽,却发现吉尔一边应和的点头,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他。

「唔,虽说脑袋确实是和身子连在一起比较合理,不过单独是脑袋的话,也能做其他时候做不到的事情哦?」

少年笑得莫名开心,甚至眯起了眼,「阿周那哥哥,你曾经和兄弟们玩过抛接球的游戏吗?」

其余两人同时发出了「嗯?」的困惑声音,因为吉尔保持着元气的微笑,把迦尔纳的脑袋举高了些,做出了即将丢出的姿势。

「等等,吉尔,你这是……!」

虽说一时间十分震惊,阿周那还是下意识伸出了手。但他的身体怪异的僵住了,有个声音在质问他,这是要干嘛,你要接住对方丢过来的脑袋吗?……接过迦尔纳的脑袋?

 

「对,我可是一直在希望,能够和长辈们玩一玩这个游戏呢,请接好了哟,阿周那哥哥*^_^*」

面对吉尔双手伸直准备丢出脑袋的动作,阿周那没办法收回手,也没办法挪动脚步。他的呼吸心跳仿若骤停,然后时间也在那个刹那戛然而止了。像是被施展了静止魔法一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挪动。

画面定格在一人微笑、一人呆滞、一人恐慌的面容。

 

直到五秒之后,小少年放松了手臂,发出了细小的咯咯笑声,像是钟表盘上重新运转的秒针。

「噗,呼呼呼……开个玩笑,你们不要那么紧张嘛。」

他无邪的笑起来,又把迦尔纳的脑袋珍惜的捧回胸前,「迦尔纳哥哥的脑袋可是Master好心借给我的,我才不会做这种失礼的行为啦。」

那双艳红色的晶亮眼睛,直直的撞进了阿周那忘记眨眼的黑瞳里,「下一次请务必要陪我玩一会抛接球哦,阿周那哥哥。嗯,迦尔纳哥哥也一起,可以吗?」

 

在他怀里的脑袋叹了口气,「可以,不过如果能不开奇怪的玩笑会更好。」

「嗯,请放心~迦尔纳哥哥接下来想去哪里?我比较想去喷泉那边。」

「随你。」

吉尔没有忘记邀请阿周那一起前往,后者自然的选择了婉拒。

小少年依然维持着可爱的笑容,抱着脑袋和他擦肩而过。只剩下阿周那步履缓慢的沿着灌木小路往前走。后方和气的交谈声和吧嗒吧嗒的脚步声逐渐离远,后来就连存在气息也愈发恍惚。

阿周那有些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双手,皮肤上面还留着亮晶晶的碎金光泽,是一层没有消退的薄汗。

 

 

阿周那在散步的当间又碰上了玛修。被问到为什么在单独行动,少女有些寂寞的微笑起来,「嘛,Master一直待在房间里看剧呢,她很爱看恐怖片,我实在不太行就出来了……」

顿了一会,她又左右巡视了一下,「对了,我好像有好几天没看到迦尔纳先生?」

「他的脑袋正在和吉尔一起散步。」

「啊,我说的是迦尔纳先生的……身体。我倒是知道Master很乐忠于抱着他的脑袋看剧吐槽……」

 

结果当天半夜,阿周那还真就看见了迦尔纳的身体——不过在那之前,他是被一声女孩子凄厉的尖叫吸引到走廊上去的,他冲出门,就看到满脸惊恐的睡衣装玛修坐在地上,她抬手指着某个方位,而在注意到阿周那以后,她又大惊失色,「天、天啊!白色的床单在走路!」

阿周那无奈的解释道,「是我在这」,玛修这才惊魂未定的问,「你是……阿周那先生?」

这时候令她惊慌失措的源头处突然出现了一团赤色火苗。随着光源的扩大,漆黑的人形轮廓也完整的显现出来。

是迦尔纳。但,没有头。

阿周那也确实明白了玛修能被吓到的原因。要是其他工作人员睡眼惺忪的出门,也碰上这么个在走廊上溜达的无头身体,不被吓坏才怪。

 

那个身体对他们展开了手中的黑口袋。由于玛修依旧不敢上前,阿周那去看了看,袋子里面装的是蛋糕、饮料和一些垃圾食品。由于不能说话,黑色的身体对他们耸了耸肩。

「是Master让你拿些食物给她吗?」

迦尔纳对阿周那做了个『OK』的手势。接着带他和玛修去了Master的寝室前,里面的人很高兴的打开了门,一看到来者多了两个不禁一愣,问他们来干嘛。

「Master,我刚才在跟你说话,但你笑得太开心没听进去。」

沙发上的脑袋正经的解释道,「你让我的身体去给你取夜宵,结果把玛修吓得不轻,他们两个是来问情况的。」

「是吗,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哈哈哈。」

咕哒子毫无歉意的接过他递过来的塑料袋,翻起里面的东西,「确实,你那个样子在走廊上走路是挺吓人的,下次出门前顶个什么东西在脑袋上吧?」

 

然后她拆开了奶油蛋糕的包装袋,拿起一个开始享用,并问玛修要不要陪她看《摩诃婆罗多》。玛修十分委屈的用拳头在咕哒子的肩膀上捶了几下,叫她好好听人说话,结果被摸了摸头,就嘟囔了几句坐在了迦尔纳旁边。

至于第二天罗曼满世界哭着找他的甜点就是另一件事了。

 

阿周那也一样收到了咕哒子的邀请。

「对了对了,阿周那,这可是以你为主角的电视剧,你一定要来看!我和迦尔纳都一起吐槽好几天了,里面的特效大概也就值5块钱,一言不合就放背景音乐,看得我简直要笑死了!」

迦尔纳适时的更正了她,「抱歉,Master,我并没有吐槽。」

被邀请者则是简短的表达了拒绝,咕哒子也没留他,用鼓鼓囊囊的嘴巴「嗯」了一声,把迦尔纳的脑袋放回了膝枕上。

 

阿周那在闲散欢快的气氛里走到门口,终于又回过了头,「Master,有句话我想说。」

他刻意停了一秒,尽量使自己建议的语气显得委婉温和一些,「我阿周那,现在只是为你效力的Servant,与你在看的电视剧,又或是原典里的存在都不一样,我就是我,包括那边的男人也一样。请你务必和其他作品区分开。」

或许他的提醒还是过于严肃了,咕哒子愣愣的看了他了一秒,才点点头,又把视线投回电脑上。

 

第二天早上,阿周那又在走廊上听见了玛修的尖叫,比上一次分贝更甚。

他迅速的转过弯,果不其然又看到了迦尔纳的身体在走廊上游荡,对方一手拿着一盒牛奶,一手拿着一根大概一米的法棍。

格外醒目的是,他的脖颈往上顶着一个巨大的三角型金属块。

阿周那把玛修扶了起来,少女在原地回了一会神,然后神情肃杀的往Master的寝室方向奔去。阿周那难以理解的看向迦尔纳,无头的身体也转向他,尖锐的三角体锐角险些戳到他的脸。

 

阿周那随后来到咕哒子的房间,玛修正在和咕哒子激动的吵着架,质问她『为什么要让迦尔纳顶着和之前恐怖片里一样可怕的三角头』。

沙发上的脑袋十分无辜的问道,「我又引起了什么麻烦吗?」

「是的,你为什么要头顶一个这么奇怪的东西出门?」

阿周那白了对方一眼,由于三角头太大了,迦尔纳的身体堵在门外进不来,只能把咕哒子的早餐递给阿周那。

「这是Master从吉尔的宝物库里翻出来的,说是放个东西当脑袋其他人就不会害怕了。虽然我也觉得她的品味有点奇怪……果然找其他东西代替会好一点吧,你有什么建议吗?」

 

阿周那想了想,第一次同情而诚心的给了对方建议,「我觉得你可以找吉尔借个皮球,或者向谁要个南瓜。」

 

 

 

『特里斯·墨吉斯忒斯』总算修好了,不过出发去收集龙鳞的一行人显得并不怎么高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玛修还在和咕哒子怄气,后者也自觉理亏不吱声,队伍当天的配合并不好。

即便如此,靠着迦尔纳和阿周那的基本实力,他们还是把修炼场的飞龙干了个底朝天,可惜似乎是运气不佳的缘故,杀了一天也没见一片鳞片。等到咕哒子让迦尔纳用宝具清场离开,她懈怠的抱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

一条飞龙突然在迦尔纳吟唱解放词的期间,一个精准的俯冲,叼住了咕哒子的一只袖口,然后振翅高飞。作为护卫的玛修慢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急中生智的抓住了飞龙的一只脚,跟着它一起摇摇晃晃的飞向了远处。

阿周那本想迅速抬手把飞龙射下来,此时玛修大声喊了一句,「迦尔纳先生的身体拜托你了!」他这才注意到由于意外的发生,空中的迦尔纳显出短暂的茫然,另一条飞龙冲上去,一爪重重拍在他的胸口处,接着漆黑的身体径直从天上摔落。

这导致阿周那的追击之箭只射中了逃走的飞龙的屁股,后方的第三条龙便开始突袭他。

 

怎么区区几只怪物,也学会了在别人解放宝具时偷袭的技能了?

 

阿周那不耐烦的拉弓射箭,噼里啪拉把剩下两只飞龙一顿胖揍。解决完残敌,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敌人的踪影,他只看见距他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无头躯体躺在地上。而且胸前有一道纵长而锐利的爪痕,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阿周那想起了吉尔之前说过,似乎距离过远,迦尔纳的脑袋就没法控制身体了。可惜他并不会给别人疗伤。

不知道Master那边目前情况如何,区区一只飞龙,玛修认真起来解决掉不成问题,何况迦尔纳的脑袋还能使出那个诡异的……烫发技能。

至于他的话,如果要去寻找Master,就意味着他得使用『魔力放出』飞到空中,而且因为玛修的那句嘱托,他还得背着迦尔纳、或者扛着他一起移动。

不,这种事情他可不想做。

 

阿周那心情复杂看向令自己陷入矛盾的无头身体,诚然的,他发自本心的不想和对方多接触一秒,但总不能丢下队友暴露在开阔地带,于是首先,他拽起迦尔纳的胳膊,拖着他走了一会,又觉得让对方的下半身和土块石子来回磕碰,实在有点过分,便本着道义原则,改成抓住迦尔纳的腰,用卷铺盖方式夹在腋下,走进了森林。

 

……这人的身体真是够轻的。

阿周那有些微妙的想,难道他的体重都集中在了头发上吗。

 

他把无头身体扔在了距离自己不远的地上,多少心神不安靠着树干坐下了。过了一会,他试图向一直在流血的身体伸手,又中途作罢,随后一把扯下了自己的披风,扔在了那人身上。结果本来和地面颜色还算靠近的身体,由于白布的覆盖,露出了人体的轮廓形状,反而显得更为鲜明。

 

深褐色的土地和被白色覆盖的躯体。

阿周那沉闷的闭上眼,眼前却同时出现了反色调的颜色。闪着些许光辉的浅色沙土、以及身首分离的纯黑色身姿。

他突然听到了耳边友人祝贺胜利的话语。背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犹如奔跑的兽群,撞倒他的神经反复踩踏。战车在向兄弟和友人的阵营返回,而他满手冷汗的握着『甘狄拔』,直愣愣的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体。他找不见他的头了,兴许已经滚落到了战车后面,而泥泞中的车轮永远不可能再被那个人、那双手抬起。

后来是谁给他的宿敌收尸的?是难敌吧。

他的脑袋和身体在下葬时是否会接合到一起?他不知道。

 

落入山后大半的太阳迅速的沉入地底,最后一丝血红色的余晖从山峦的轮廓边缘消失,地面上投射的紫色影子向前疯狂的蔓延,近了,更近了,追上了战车的车轮,爬上了他的裤脚,拥抱了他的身躯,并唆使他『安心的』闭上眼睛。

 

阿周那再一次猛然睁开眼,面前的世界,却是与之截然不同的白昼。

 

被白色披风所盖住的人体依然在渗血。血液透过了洁白的布料,染出了一朵一朵绽开的扶桑花。阿周那想起了故乡用绢布裹尸的习俗,想不到他居然无意间做了类似的举动。

他苦笑了一声,走过去,扯起披风,徒手把染血的披风撕成了两半。接着,他将下方迦尔纳的身体拽起,单手托起他的后背,用已经脏了的那一边擦去了胸口处淤积的血液。

 

这就像是消磨时间而做的消遣,毫无意义。

但就一直让他无视血液流失,他也并不能做到。

——『所以,随便那个人怎么去想好了。』

 

阿周那将干净的披风作为纱布,在迦尔纳的胸前紧紧缠绕了几圈,最后抓住披风的两角打上结,做了一套完整的止血方案。在他怀里的躯体,双手一直了无生气的垂向地面,像是一个彰显残缺之美的人偶。

 

但他『活着』。阿周那知道。

隔着布料,他第一次触碰到了迦尔纳胸口的宝石。

硬而温暖的血红色宝石,随着光线的变化而闪耀着变换的流动色泽,仿佛满满贮藏着鲜活流动的血液,并且,从接触的掌心中传出了安静而规律的节奏,几乎让他以为那是在自己指尖跳得突兀狂躁的心跳声。

事实上,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锁骨正中,距离上方脖颈处只有一个指节的距离。

无头的躯体,在脖颈本该和头颅连接的部分,呈现出仿佛影从者的磨砂般黑雾形貌。

 

阿周那维持着托着这个身躯、什么都没有做的动作,凝滞了很长时间。良久,他缓慢上移了自己的手掌,指尖探进了凝固的黑色迷雾中去。

他的眼睛逐渐睁大。

因为那里并不是空无一物。

他摸到了肌肉起伏的纹理,硬硬的骨骼断面,以及脖颈正中一块明显是半圆形状的凹陷。

 

这时候有什么东西突然抓住他的手——阿周那略略惊恐的低头,发现那是迦尔纳的手指,它攀上了他在触碰脖颈的那手手腕。

 

 

几个人返回迦勒底的时候十分疲惫。特别是咕哒子,据说是由于晕机的关系,面如土色,目光呆滞。好消息是托着这场意外,她和玛修的关系倒是修复了,后者一直在关心的嘘寒问暖,而咕哒子走出控制室,豁然惊醒的抓住迦尔纳说,为了防止关键战役时发生意外,她决定去网购502胶试试能不能粘上他的脑袋。

 

目送完两位少女先行离开,阿周那和迦尔纳跟在后面,迦尔纳也恢复了黄金铠甲的装束,脖颈上带起充满尖刺的项圈,皮肤边缘看似与常人无异。

「阿周那,今天十分感谢你帮忙照看我的身体,甚至还做了应急处置。日后我定会注意,不再让这幅身体惹出麻烦。」

他诚挚而友好的感谢了一句,便准备先行离开。

「迦尔纳。」阿周那在后方不动声色的叫住了对方,「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那个回过身看他的白发青年,似乎也有所思量的回了声「好。」

 

由于空旷的走廊总是能将声音放得很大,他们后来走到了比较开阔的虚幻庭院中。花园布景固然是假的没错,不过天空还是随着真实时间变化,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夕阳最后的光晖正在被海潮般涌上的暗蓝染成紫粉,一道褐灰色的路灯影子拦住他的去向——阿周那抬脚跨了过去。

他停在了一道两侧灌木很高的小路间,也确认了四周无人,才转而面向迦尔纳。对方也适时住了脚,轮廓暗沉的影子在地上拖得不能再长,投到了阿周那的身上。

 

「你是想问我脑袋和身体的事情吗,阿周那?」

迦尔纳开门见山的打开了话匣,阿周那没有吃惊,毕竟短时间内,没有什么事会比被无头躯体的手抓住更为惊悚了。

「是的,」他跟着直入主题,「我上次问了你,是不是日常状况下,脑袋和身体也是分开的,现在,我希望你能证实。」

「是这件事啊。」

迦尔纳点了点头,再次用手扶住脑袋,让项圈从颈部化为金色的细沙散开。此时他脑袋和肩膀的衔接部分,出现了一些模糊的黑色砂雾,正和阿周那近距离看见的情形一模一样。

 

「我想看的不只是这个,你不需要和我掩饰。」

阿周那直直的盯着那人似乎被用橡皮擦涂成脏黑的脖颈处。迦尔纳一时没有回答,却有所犹豫的眨了眨眼睛,接着他无言的点头,遮蔽之雾开始从头颅和肩膀的两边往中间聚合,像是吸入了无形的接口一般。 

一条丑陋而狰狞的横断伤口,逐渐出现在了白发青年的脖颈之上,像是缠绕着一条毒蛇。接缝处的皮肤边缘起伏,被什么冲击弄成了肌肉和骨骼外翻的形状,甚至上下两侧无法完全对合,脖颈中心则是拼合出一个圆形缺口,透过那个洞口,阿周那可以看到迦尔纳背后的夜色,正如吞噬了色彩的黑洞。

 

面对本该是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痕,他却根本不感到意外。

那颗会掉落的头颅,那道贯穿的穿透伤,无一不再向他重现,在千年之前他们最初的世界,自己是如何强行中断了他们宿命的连接的。

 

于是他咧开嘴角,无声的笑了。

「这就是你在一直在向其他人隐瞒的真相么,迦尔纳?」

「我并没有刻意隐藏。」

回答之人的反驳并无心虚之意,他依旧用双手将头颅固定在肩颈上,「至少我身首异处的事实绝无虚假。而且,如果每日以这幅姿态在迦勒底行动,也会给其他人造成困扰吧。」

「比起以前,你倒是学会注意他人感受了。」

阿周那有些无聊的嗤嘲,「那么,即便是目前这种状态的你,也在期待日后得以与我公平公正的一战了?」

「当然,有何不可吗?」迦尔纳直白的回问道,「不管何种形式、不管何种结果,我确实一直都在期待着和你……」

「……可是我一点都不期待!」

他的解释突然被阿周那提高了几分声调的话语截断了。迦尔纳愣了愣,皱起的眉头渐露出一丝单纯的怒意,「为什么?你很在意吗?」 

站在对面的人没有回答,用雪白的手套抚上了自己的脸,指尖几分颤抖。

 

这算什么。阿周那想,冗闷的干笑了几声。

笑容依旧固定在他的嘴角上,却在逐渐沉重的下坠。

他一直都在想着,既然和宿命之人在迦勒底再次相遇,日后终有机会将未曾完成的对决终结,他们将以全胜的面貌、毫无保留的战力面对对方,舍弃自我,投入一切,那样的话,不管结果为何,他都能接受。

但是,这算什么——

 

「以死去之时的面貌出现在我面前的你,根本不是最强状态的你。」

 

是深陷欺骗与诅咒,失去了黄金铠甲的他的宿敌;是以那形如鬼魅的脆弱身姿,依然义无反顾投入战场的俱卢族战士;是被他以不武方式夺走了一切的……最后的太阳。

 

「所以,我不会和这样的你对决,简直毫无意义。」

他兴致索然的下了决断,一如这个迦勒底的夜晚也失去了光辉一样,头脑和心脏陷入冰冷的黑暗。如果这就是他来到迦勒底,再次与迦尔纳相遇所要付出的代价;如果这就是他们共处同一个阵营,对方所必需承担的诅咒,那就是了,根本,毫无意义——

 

「等等,我觉得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阿周那,」

面对突然激动又突然泄气的宿敌,迦尔纳若有所思的歪了下脑袋,脖颈处的断面也和接口分开了。

「我会以脑袋分开的状态出现在迦勒底,是因为Master希望我是这样的缘故,和你没什么关系。」

 

「……」

阿周那的思维顿时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乱。

 等等?他说没关系?这是几个意思?

 

像是之前再度见面时一样,迦尔纳无视了他的愕然,继续侃侃而谈,「其实我很早就听到了Master的召唤。只不过,她一直在回想着我和你生前决战,脑袋掉到地上的画面。虽说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我确实感受到了她的诚心,决定回应她。所以我特意找了其他英灵询问,到底怎么才能身首异处,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把脑袋弄掉了才来到迦勒底。」 

「……你、你,」

阿周那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什么沉重过往、什么千年宿命,全都顷刻飞去了九霄云外。

「就因为Master希望,你就把你自己搞成了现在这样子!?」

「是这样没错,有什么不对吗?」

「开什么玩笑啊!这种理由我不能接受!」

阿周那又出离愤怒了,只是这一次愤怒的含义完全不一样。他握紧拳头,从尚且举着自己脑袋的青年身边大步走过,目光死瞪着咕哒子的房间。

 

 

听完阿周那的质问,咕哒子半晌没说出话来。等到迦尔纳也推开房门,她愣愣的看了他一会,理智才突然接线。

「不对!我才没有期待过他的脑袋掉下来好吗!」

她倍感冤枉的指着迦尔纳,对阿周那解释,「我只是为了召唤你们两个,特意恶补了《摩诃婆罗多》原典,把那一幕看了很多遍印象深刻而已!毕竟那是你们最有宿命感的一幕,我认为只要想着那个场景召唤你们的话,肯定会被认为是诚心诚意的Friends啊!」

 

迦尔纳听罢微妙的一愣,「呃,诚心是没错。问题是Master你当时一直在来回来去的、想象我脑袋被射飞,在地上滚动的画面……」

「都说了我并不是想看你掉脑袋才召唤你的,就不要纠结具体细节了!」

「可是你不是也很喜欢抱着我的脑袋行动吗?」

「那是因为都掉下来了我还能怎样嘛,我怎么知道你的脑袋是你特意搞掉的……咦,等等、」说到这里,咕哒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然后抱着头开始尖叫,「不——这不是你害的我卖了半个肾才把你召唤出来的理由!太智障了,我才不要相信!」

 

她的哭嚎令听者为之动容,阿周那也完全无法生气了,同情的看着他们的Master扑到床上打了个滚。过了一会,咕哒子头发散乱的坐起来,瞪着发红的眼睛看向他,「那你呢,阿周那,你又是为什么浪费掉了我另外半个肾?」

「抱歉,Master。我起先并没有听到你的召唤。」

阿周那诚实的对她点头致歉,「毕竟我才从北美的特异点回归英灵座,还对自己的作为和选择有所迷惘。这时候,即便我确实听到了宿敌的声音,起先也以为是我个人的执念未了而已。但是后来,我真的听到他在棒读《摩诃婆罗多》里对我的赞美之词,我实在忍无可忍了,觉得必须去制止他,这才来到了迦勒底。」

 

「……好吧,你们两个不愧是亲兄弟!」

咕哒子目光失焦的又瘫回了床里。两个Servant不约而同的转头面面相觑,又不好当场辩驳血缘问题。少女一动不动的趴着一会,总算冷静了不少,再次木讷的坐起身,「话说,迦尔纳,你的脑袋真的装得回去?」

「是可以的,下次灵基突破的时候,只要Master你认为我不是身首分离就行。」

「哈?为什么是我来决定?」

「是这样的,」迦尔纳对他掉脑袋的原理进行了详细解释,「因为从一开始,你要求我以掉脑袋的状态被召唤,所以我完成了你的心愿。然后,如果你再次期待我变回完整的个体,我在获得新的灵基之时,也会响应你的要求。」

「哦,也就是说,如果我依然希望你的脑袋和身体是分家的,你就会保持原样喽?……」

咕哒子歪着头嘟囔了一句。

她的困惑让阿周那突然走上前一步,抢在迦尔纳回应之前。

 

「请原谅我无理的插话,Master。」

阿周那略带歉意的开口,也为自己的沉不住气而犹豫了一秒。另外两双眼睛立即凝聚在他的身上,特别是迦尔纳一贯犀利的视线,如同脖颈上的尖刺一样,将他的内心刺了个透彻。

但是他呼了口气,依旧一字一字的说了下去,

「不管是从战力的考虑,还是单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我希望你尽快让这个男人恢复成完整的个体。」

 

既然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也无所谓还有什么要隐瞒。

反正他会来到迦勒底的理由,他会与他并肩作战的理由,那家伙一定是心知肚明的,也和自己抱有相同的想法吧——

 

「诚然,我会接受迦勒底的召唤,首先是为了让Master你尽情的使用我拯救人理。但是,要说我没有期待再一次与宿敌一战,将他的头颅从脖颈上射落,也是自欺欺人的。」

 

阿周那的声音平稳,态度凛然、大方,似乎在讲一件令人振奋的夙愿,而不是什么取人性命的宣言。他只是想这样做,要做,也必须做,他始终坚信自己能够做到,对方也值得他如此执着。

而那个人,此时正在他的身边,露出了一个蕴含战意的锐利眼神。

他的发丝在随着窗外的夜风飞舞,像是白色海浪卷动着一些剔透的荧光;他的睫毛很长,连下睫毛也是纯白的,却在眼睑下方拖着一条火红的彗星尾迹。金色的阳光聚集在他肩章上,护甲的尖刺上,手背连通到指间的花纹上。阿周那明白这不是夜色太过于黯淡的错觉,而是对方真的会发光。

 

「所以,Master,请您允许我,再一次射落太阳吧。」

最后,他在少女的愕然中结束了请求,孤傲而默契的回以浅笑。

 

 

在吉尔的热情打Call下,迦尔纳一口气吃掉了五个金色的棋子,并通过默念「这是饼干」吞下了十个铁锈味嘎嘣脆的齿轮,却被随后的羽毛卡住了嗓子。吉尔娴熟的为他递过了水杯,并大力拍击迦尔纳后背,总算让最后一根鸟毛成功的掉入了食道,接着迦尔纳的身体开始发出了温暖的光芒。

门外的咕哒子在吉尔的汇报下走进了餐厅,令人意外的是,此次灵基突破,她还带了玛修和阿周那两个人一起到场。 只是原本很快就能完成的仪式迟迟未能开始,少女似乎在以一种留恋的眼神盯着她的第一个五星Servant。

 

「我再确认一下,迦尔纳,这次突破以后,你的脑袋就会和身体接合在一起了吧?」

「是的,只要Master你希望。」

于是咕哒子微微叹了口气,「那,你能不能再把脑袋给我一下?」 

迦尔纳便解开了项圈,准备把脑袋摘下,咕哒子却突然叫他不要抬手,结果那颗脑袋由于起身站立的关系,从背后掉了下来,被少女眼疾手快接住。

「你看……这次我也是接到了哦?」

「做的很好,Master。」

她得到了如常的称赞,却并没有露出笑容。怀里的脑袋上挑着视线,看到了少女一副颇为寂寞的表情。

「话说,Master,你若是实在不适应的话,今后我可以把脑袋躺在你的大腿上陪你看剧。」

「……喂,女生的膝枕是无价之宝,你不要给我得便宜卖乖!」

「?」

本来是安慰的话语却反而让人置气,迦尔纳困惑的看向了据说比较懂人情世故的阿周那。后者则是露出了一种「你不要问我」的鄙弃眼神。

与此同时,咕哒子对着阿周那勾了下手指,并把迦尔纳的脑袋举着面向他。

 

「Master,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没什么啊,你去把他的脑袋安回身子上,灵基突破自然就开始了。」

「我……?」

阿周那不确信的指了指自己,又看着四周,确实咕哒子伸手的位置只有他一个人。见他转头找人,玛修信任而真挚的点了点头,吉尔则是敷衍的挥舞了两下打Call棒。他又转过身,看到了嘟着嘴在等他的Master,以及宿敌一张面无表情的大脸。

于是阿周那硬着头皮从咕哒子手里接过了那人的脑袋,手掌托着迦尔纳硬硬的两颌,如同捧着一块发红的炭块一般难受。反正只是把脑袋送到身体上就没事了吧,他僵硬的往前走,想着至少他们不用对上视线。接着就听到胸前有个声音说,「阿周那,你的胸章扣歪了。」

「闭嘴!……算了,姑且感谢你的提醒。」

 

这段尽头是无头身体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

他一会觉得黑色人形背后的阳光刺痛了他看见过去的眼睛;一会觉得那人随时可能向前倒下,再也不动的倒在梦中的雪地里;一会又觉得不管他走多远,他都不可能走到那个身体前,将脑袋交给原本的主人。

 

可这些终归只是错觉而已。

阿周那还是站在了迦尔纳的面前,捧着他的脑袋,抬高手臂,将发色雪白的头颅托到了与自己相同的高度。

他以为自己并不想看迦尔纳的眼睛。而事实上,他的视线却未曾从那双同样凝视自己的蓝瞳上移开。他一直看着他,心绪是如此沉静,没有附加多余的情绪,没有思索多余的过往,似乎在蔚蓝的湖水中洗净了杂念与浮尘。

 

一旦迦尔纳的脑袋被放回颈项上,头颅和脖颈接口处的巨大穿透伤,立即开始隐隐褪去颜色。阿周那鬼使神差的伸出一手,覆盖上了疤痕,对方诧异的张了张嘴,却并未实质制止他。

凹凸不平的硬痂,逐渐在手心里化开了,变软了,最后完全归于平整。原本中空的位置,出现了凸起而滚动的喉结。阿周那将深色的手掌往下移开,一条完整的颈项突兀的显露出来,明媚白皙得令人眩晕。

就如那道伤痕是被他亲手消除的一样奇妙;

就如他竟会有一天,将对方的脑袋再度归还到身体之上一样奇妙。

 

「迦尔纳。」

他情不自禁动了动干涩的嗓子,难掩激动情绪的叫了声对方,就连漆黑的眸子里也蕴含了难得的光彩。

「阿周那。」

迦尔纳也肯定回应了他的名字,嘴角挂出了一个反派专属的诡异微笑,脸色仿佛沐浴了被乌云遮盖而显得惨白的阳光。而事实上,阿周那知道,这正是宿敌战前兴奋而投入的模样。他的手还未从迦尔纳的下颌移开。此时的他们像是一人在用手抚摸着另一个人的脸,格外深情的注视和呼唤着对方。

三名围观群众不住发出了惊呼声,玛修用手心捂住嘴巴,脸颊逐渐泛红;咕哒子抢过了吉尔手里的荧光棒高呼着「不要停」;手里没有东西的小少年只好干巴巴的鼓掌祝贺。

 

这些声音他们都没有听到。

因为两人早已陷入了唯有彼此存在的世界。

 

「如你所见,我已经达成了你所希望的状态,你是否有兴趣与我再次进行一场公开的决战呢,阿周那?」

「既然如此,迦尔纳,我绝不会放过与你对决的机会,至于胜负则交由Master来进行决断。」

 

他们尚未唤出武器的手心微微颤抖,针锋相对的目光灼灼,厮杀至死的意念澄澈。

旁人所有的浪漫臆想,都在此时被不约而同的宣言彻底杀死——

 

『没错,与你的恩怨,就让我们在迦勒底彻底了结吧!!』

 

「停,你们给我停下!」

眼见二人飙升的战意几乎能掀翻餐厅的屋顶,咕哒子适时的大喊了一声。她奋力伸手向前,做出五指张开的姿态,脸上是『你们不能在一起、因为你们有血缘关系』的深邃表情。

「我都没发话,你们打什么打!」

她愤愤的高声叫道,「材料刷了吗?地图推了吗?我的卖肾钱赚回来了吗?都没有?都没有你们约什么架!还不赶快给我继续打本去!……」

 

于是十分钟后,一行人又如常出发,奔向了地狱难度的修炼场。

 

 

Fin.

 

 

后记:

我终于写了一篇纯净正直就搞搞小暧昧(大概?)的骨科了……!

最开始想的名字叫做什么《射杀太阳之日》,太惊悚了(x

不过如朋友所说的,我的搞笑方式比较厚重,缺乏让人心情放松的气氛,所以比起说是搞笑更像是正剧期间放松的调剂品。

另外缩字写短篇的计划大失败实在对不起!一篇本意是轻松向的故事拖到这么长,愿意看到这里真的太感谢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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